以下是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今日（六月二十六日）在西安西北工業大學（西工大）發表演講的內容：
 
尊敬的張曉光副主席（陝西省政協副主席）、李自偉處長（西工大國際合作處港澳台辦公室副處長）、各位老師、各位校友、親愛的同學們：

　　為了準備這次的講座，我用了幾個AI（人工智能）模型來互相討論如何打開話題。在交流的過程中，無意中看到一則新聞——西北工業大學的參賽隊伍以「手搓」無人機，在全國賽事中飛出亮眼成績。

　　我起初以為「手搓」只是網絡調侃，細看才知道，是西工大的一群同學們，從零開始，自己設計飛機，手工打造機體、槳葉、調試參數，令參賽的飛機精準地完成任務。這種選擇將產品做到極致的工匠精神，實在令人敬佩。

　　「手搓」無人機的故事讓我看到一種珍貴的能力：不甘受制於現有框架的選項，情願走比較艱難的路徑，從最底層開始思考，將技術與產品做到極致。

　　但是，在目前的環球市場中，這種工匠精神的價值釋放以及帶來的改變，面臨的環境比過去複雜得多。技術的突破只是起點，需要經得起全球供應鏈重組的考驗，以及與國際市場標準對接的挑戰。如何能有效地做到「從技術走到應用、從實驗室走到世界」，裏面存在着另一套與物理世界不一樣的叢林法則。

世界變局——從效率優先到韌性優先

　　就以全球化的發展為例，過去30年，全球化的基本假設是效率優先——哪裏成本最低、產業鏈最完整，資源就往哪裏流。但近年來，這個假設正在改變。關鍵技術的供應鏈安全、核心基礎設施的自主可控、數據與金融的跨境監管，這些課題成為了更重要的考量。

　　現實是世界一直在發展，即使路徑起了變化，卻不可能簡單地退回各自封閉的狀態。演變下來，全球化正在從單一效率邏輯，轉向效率與韌性並重的複雜邏輯。這意味着，一項技術或產品要走向世界，不再僅僅取決於它是否先進，更取決於其供應鏈的穩定性——即能否在外圍供應鏈中斷時持續運轉，能否在標準之爭中保持自主，能否在地緣摩擦中維持連通。這種轉變，不單止影響到企業生產，對於埋首實驗室的科研人員和寫論文的學者，同樣造成不能迴避的干擾。

慢變量——變局中的壓艙石

　　這種從效率到韌性的轉向，對國家、高校，以至科研單位來說，意味着我們必須有自己從研發到產供鏈的堅實體系，關鍵部分不能再透過「買來的」或「借來的」基礎上發展。

　　這個發展，其實這幾年已經很清晰了。一個國家必須具備基礎研究、源頭創新、從零到一的突破能力。航空發動機的研製周期長達十數年，先進製程的高精密工藝需要海量驗證。這些工作可以透過AI幫忙加速模擬和迭代，卻沒有一步登天的捷徑。這種在初階段進展緩慢，但累積到臨界點後卻能拼發的「慢變量」發展模式，逐漸獲得較充分的理解。

科技變局——技術集群的協同爆發

　　這些「慢變量」不是孤立存在的。當多個領域的硬科技經過長期積累，同時跨過產業化的臨界點，它們就會從「單點突破」轉為「集群協同」。

　　這一輪科技變革與以往的單點突破不一樣——人工智能、具身智能、先進材料、低空經濟、量子科技等領域，正在同時進入產業化的臨界點。它們彼此滲透、相互催化，形成「技術集群」的協同發展。

　　舉例而言，人工智能並非獨立存在，它正在與先進材料科學結合，加速新材料的發現與驗證；它正在與航空工程結合，重塑無人系統的設計與測試流程；它也正在與生物製造結合，開啓全新的藥物研發路徑。這種交叉不是簡單的加法，而是產生像化學反應般的變量，催生着全新的技術範式與產業形態。國家「十五五』規劃將這些方向納入未來產業與新興戰略產業的範疇，不是偶然的選擇，而是對這一趨勢的戰略確認。

　　習近平主席一再明確的指出，要以科技創新推動產業創新，特別是以顛覆性技術和前沿技術催生新產業、新模式、新動能，發展新質生產力

　　李強總理前天在大連夏季達沃斯也提到，中國的創新是千行百業「用」出來的，以龐大市場、結合無數用戶的高頻反饋，各類場景的反覆打磨，造就中國的創新。

硬科技——技術集群的底盤

　　技術集群的協同爆發，表面上看是應用層的繁花，但底層是甚麼？人工智能需要算力芯片，具身智能需要精密傳動，低空經濟需要輕質高強材料，量子科技需要極低溫環境控制——這些都不是軟件層面的快速迭代可以解決的，它們依賴的是材料、工藝、算法、製造等的長期積累。換句話說，技術集群的「爆發」，其實是硬科技「慢變量」到了臨界點後，集中釋放的能量。沒有航空發動機葉片材料的突破，低空經濟就沒有發展條件；沒有先進製程的工藝精度，就沒有AI芯片的算力躍升。硬科技不是風口上的應用，而是風口下的地基。

國家機遇——從戰略到賽道

　　既然硬科技是地基，國家如何為這個地基提供戰略支撐？答案就在「十五五」規劃的核心主線裏：科技自立自強、新質生產力、高質量發展。規劃綱要（《十五五規劃綱要》）提出研發經費投入年均增長7%以上，單位GDP（本地生產總值）碳排放下降17%，森林覆蓋率達到25.8%——這些數字背後，是國家對「慢變量」的戰略押注。更值得關注的是，規劃綱要將「教育、科技、人才一體化發展」擺在突出位置，這意味着國家不再把三者視為孤立的環節，而是作為一個相互支撐的體系來推進：教育培養人才，人才驅動科技，科技反哺教育，形成正向循環。

　　對各位同學而言，這些方向其實就是具體的產業賽道與人才需求。國家需要能解決關鍵技術問題的工程師與科學家。在座各位的探索與專業研究的累積，都可能在突破「卡脖子」技術上發揮重要作用。

雙循環與區域協調

　　從技術轉化為產品，從實驗室走向市場，國家提出的雙循環格局，正是為這個轉化提供市場空間。內地超大規模的市場為技術迭代提供龐大的試驗場。從沿海到內陸的梯度需求、全球最完整的工業門類，都是技術驗證的天然沃土。香港則以國際化平台和金融服務支持和賦能創科發展——環球資本、規則對接、國際網絡與信任，讓技術成果能夠服務全球市場、也讓國際投資者有參與的機會。

　　從地域分工到產業分工，既需要雙循環的龐大市場，也需要區域協調發展的乘數效應。從長三角到粵港澳大灣區，從西安到香港，也存在着相互緊密協作、攜手發展的需要。

　　先談西安。這座城市是國家國防科技工業的核心重鎮，也是硬科技「慢變量」沉澱最深厚的土壤之一。西工大在這裏長期專注於航空、航天、航海領域，對「精準」與「系統」的專注執着，已內化為一種組織本能。這種本能讓西工大的技術成果和畢業生，無論走向國防還是作為民用，都帶着一種「把產品做到極致」的底色。

從技術研究到產業溢出

　　西工大還有一個重要任務，就是支持三航相關等的技術民用轉化。這可讓技術的潛在價值被充份釋放，也讓過去的科研投入得到更好的支撐，讓紅利釋放、讓國家和民眾受益。

　　無人機系統、先進材料、AI仿真、數智製造，這些民用轉化過程，加速了大灣區、長三角的產業升級。西工大在這些方面可說是成果豐碩：例如無人機技術，已廣泛應用於農業植保、應急救援、物流運輸等民用領域；在新材料領域的突破，相關研究也為新能源汽車與高端裝備提供關鍵支撐。這裏牽涉更深入的理解市場需求、重新設計商業模式、重新建立供應鏈關係。而這個過程，恰恰需要「從實驗室到世界」的橋樑。

香港優勢——國際化的接口

　　如果說西安負責把技術做到「能用」，那麼香港負責的，是讓世界迅速理解這些技術的前沿度及可理解度。

　　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，其價值不僅在於金融市場規模，更在於「一國兩制」下的制度與環境。在這裏讓我先講一講什麽是「一國兩制」。它可說是造就香港成功故事的關鍵基礎，並讓香港擁有三大特點：法制、自由港、國際化。

　　法制——普通法體系為國際熟悉與信任，合約與知識產權的保障制度與國際慣例順勢銜接，讓外國投資機構及投資人能在他們熟悉的環境和規則中開展業務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內地企業以香港為基地拓展海外市場時，可以選用中文擬備法律文件，以至解決爭議。

　　自由港——資金、資訊與人員的流通，讓國際資金可以靈活調配到在港籌融資的創科項目。香港能高效的匯聚國際的投資者、家族辦公室、耐心資本等資源。而且不徵關稅，加上高效的海關和便捷的國際連接，是世界領先的航空、海運和物流樞紐。

　　國際化——全球主要的金融機構和專業服務機構都在香港設點，全球首100家銀行中，72家都在香港設營運據點。人才方面，自二○二二年推出更新版的輸入人才計劃以來，吸引到超60萬個申請，約三分之二獲批，其中約30萬人來港。國際人才及教授匯聚，最近香港大學才成功招聘了被譽為「石墨烯之父」、諾貝爾物理學奬得主海姆教授來香港任教，這只是眾多的案例之一。香港市場所提供的不單是資本，還包括國際聯通的網絡、人才和激發創意的空間。

　　談到創科發展，香港政府過去幾年累積投資超過2 000億港元在相關範疇，包括科學園區的擴建、設立超算中心、人工智能研發院、微電子研發院和生命健康研發院等。

　　香港在航天科技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，透過重點資助航天相關的科研項目，積極參與國家有關航天的任務，包括研製能在月球極端環境下進行科學探測、且能靈巧操作的多功能月面機械人。政府支持的創新平台，未來亦會透過先進製造與新型材料的協同研發，協助解決太空探索的瓶頸。

　　香港也在積極推動並參與新規則的制定。在全球市場格局重塑的階段，我國在產品創新研發中，如何能貢獻於全球的創新應用，提升國際話語權與影響力，這些都是做起來需要特別細緻的工作。讓我舉個例子來說明：內地新材料因為硬度遠超傳統鋼材，結果未能適應在歐洲的傳統標準，影響到海外理解和拓展。理工大學一位教授，就將鋼材的材質和特質做比較對照，打開了在香港應用的理論和案例，成功作為外國參考的標準。

　　越來越多科技企業也選擇以香港為國際總部，管理海外業務及調撥資金。有科企創始人坦言，香港是他們國際業務發展的轉換器。在香港，他們有足夠的調整和試驗空間，去適應國際市場的習慣與規則。

共同的航天夢

　　西安與香港的連結，還有一個更具體的錨點：神舟二十三號載人飛船。

　　在這次的乘組人員中，有一位來自香港的航天員黎家盈女士，她是香港首位載荷專家入選國家載人航天工程。她現正在太空值勤。而這次隨她一起飛上天的天韻相機，也有着香港科技大學團隊研發的成果應用。

　　西安與香港也為國家的航天事業作出積極貢獻，兩地青年同樣可以參與國家最尖端的科技事業。當香港的年輕人開始參與航天工程，當西工大的技術開始通過香港走向世界，兩種不同的成長路徑，正在匯入同一條國家發展的主航道。

三體引力——當兩個引力場遇上第三個變量

　　如果說西安的硬科技深度是一個強大的引力場，香港的國際化平台也許是在附近的另一個引力場。在座各位年輕人的創造力、想像力與選擇，可能是第三個引力場。三體引力的相互牽引、相互碰撞，或者會帶來最豐富的結構、最意外的軌道、最無限的可能。

三點寄語

　　還有很多前沿的技術、有趣的案例和嶄新的應用，等待大家在西安發現、在香港探索。

　　各位同學，我們正處在充滿可能性的時代。經濟在轉型，新產業在崛起，人工智能正在重塑每一個行業。這意味着未來的龐大挑戰，更代表着前所未有的巨大機遇。

　　面對技術迭代的加速和職業路徑的多元，你們或許會問：哪個方向才值得投入？我如何才能抓準機遇？會不會在畢業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風口？

　　我的觀察是，與其追逐每一輪熱點，不如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——你的專業能力，能否經得起不同場景的檢驗？具備能夠跨場景遷移的實力，比緊跟某一個潮流更可靠。

　　今天我想分享三點想法，未必全面，但都是我長期觀察的一些總結。

　　第一，專業要硬、視野要廣。西工大的訓練給了你們紮實的技術根基及對前沿科技的了解，在專業的知識範疇，是需要堅實的力量。但是，從實驗室走向市場，從硬科技走向全球產業鏈，更需要對全球市場的動向、國際產業發展趨勢的敏銳觸覺。香港是包括金融在內的全球市場風向標之一，多了解它的運作邏輯，你的專業就有了外部視角。

　　第二，主動走進「金融+科技」的交叉地帶。純粹的技術如果沒有資本和商業邏輯的支撐，很難變成改變社會的產品；而純粹的金融前台工作，也正在被AI重新定義。市場最稀缺的，是既懂技術邏輯、又懂價值創造邏輯的人。善用AI作為你的數字助理，但同時保持深度思考——在AI能回答「怎麼做」的時代，懂得問「為甚麼」和「值不值得做」的人，才擁有不可替代性。

　　第三，帶着長安的基因、國家的情懷，立足香港、放眼世界。從歐美、中東到亞洲，都是你可以建立網絡與統籌資源的地方。早些認識不同的商業習慣和文化環境，早一點積累國際化的實戰經驗，對工作或創業都有好處。這讓你們在整個發展歷程中，都可以為西安開拓更多資源。

結語

　　從絲綢之路的發展，到神舟載人飛船的任務，我們都在聯通世界、聯通跨界別的資源，加速發展。

　　香港願意做你們的夥伴。如果你們有機會到香港實習、工作、深造，我們非常歡迎；如果你們的技術需要國際資本和專業支持，香港有豐富的資源；如果你想有更多參與國際市場運作的經驗，香港有最生動的課堂。

　　「西安研發、香港賦能、全球應用」。您們有着西工大的基因，期待您們更多參與香港市場的發展，善用更多國際資源支持您的科研與事業，也將這些豐富且寶貴的資源，帶到西安、帶到西工大，讓這個聯動鏈能激活起來。

　　香港與西安，我們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和內容聯通世界，讓中國的智慧與西方的智慧相互理解、協作，為共同構建的國際舞台發揮力量，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更美好發展作出貢獻。謝謝各位。

完

2026年6月26日（星期五）
香港時間12時53分